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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就让我遇见我的梦

从小就受古典音乐熏陶的我，常盼望有一天能来到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听一场音乐会。初中毕业时同学们互填毕业纪念册，每次遇到“最向往的城市”这一项，我都毫不犹疑地写上“维也纳”三个字。

我就读的大学提供很多去海外交换留学的项目。那时我对去巴黎的项目情有独钟，便开始学习法语，还宅在家中看了很多连法国人都没听说过的法国电影。

一天，坐校车回家，小时候去维也纳的心愿再次浮现在脑海中。为什么不去呢？是怕没有学长去过，没有经验可以借鉴，还是怕不是名校放在简历里不好看？还没来得及仔细斟酌，儿时的小小心愿就打败了一切。接下来的一年，我迎着周围的异样眼光，从法语课转战去了德语课。

“不瞒你说，去维也纳科技大学这个项目放了很多年都没人申请。它不是名校，还是全德语授课，你真的想好了？”项目申请的面试官皱紧了眉头。我却执拗地点了点头。面试官突然笑起来：“你这倒好，根本没人竞争。赶紧回去学德语吧！”

就这样，我踏入了向往已久的音乐之都维也纳，在这个陌生又亲切的城市，开始了一段崭新的生活。

我很快就爱上了维也纳，一座感性与理性并存的城市。它曾是中世纪欧洲最大的三座城市之一，曾是拥有辉煌历史的军事霸主，也曾吸引如贝多芬和李斯特等诸多音乐大师前来定居。如今，这里四处是启蒙时期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，大街小巷散发着音乐与艺术的气息。而维也纳人，也都绅士而友好，似乎人人都可以抓起一把小提琴来演奏一曲。

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。正午时分，学校旁总有年轻人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，聊天，露餐，或是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小憩。街角尽是精致的咖啡馆与甜品店，下午时分总是满座；行人们点一杯专属维也纳的咖啡Melange，然后看书，聊天，发呆，静静地打发一个下午的时光。

我在学校修了六门专业课，因为是德语授课，上课时完全像是在听天书。一门课的教授知道我德文差，格外照顾我，每次见我走进教室，他都会转身问大家：“要不咱们用英语上课吧，也锻炼一下你们的英文！”即使用英文，这门课还是深奥得令我窒息，最终我不得不内疚地放弃，而我和这位教授却阴差阳错地成为谈天说地的好友。两年后，他因学术交流来到新加坡，我们再次见面，聊天叙旧，他还送给我一本自己出版的摄影作品书籍。

为了早日适应德语环境，我每晚去一所德语学校上课。每天下课后推开门，迎面就是夜幕下灯光闪烁的国家歌剧院，像做梦一般。我时常独自散步到高耸入云霄的史蒂芬大教堂，坐在路边发发呆，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。

2 音乐朝圣之旅

第一次手握三欧元的站票置身金色大厅，听到维也纳交响乐团奏响的第一个和弦时，我几乎热泪盈眶。为这一刻的到来，我盼了那么多年！身边站着很多同我一样买不起座票的人，不知来自何方，说怎样的语言，在音乐奏响的那一刻，都微笑起来。

很快我便成了金色大厅的常客，每逢有好的乐团到来，我都第一时间去买站票。有时大雪漫城，我一人踏雪而来，时常会在路上遇见几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，互相搀扶着前往金色大厅。老先生绅士地擎伞，老妇人妆容精致，身着端庄的风衣，脚踩黑色高跟鞋。我心中微颤，不知是源于对他们珍守民族瑰宝的执着，还是源于他们一把年纪在冰雪寒冬中约会的温情。

一天，我听完音乐会刚走出金色大厅，一个华人女孩跑上前来问我：“我有郎朗今晚在金色大厅钢琴独奏会的门票，你要不要？”我一惊，票不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售光了吗？据说还有很多人专程从国外赶过来听。“多少钱？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“不要钱！我朋友来不了，你拿去吧！”女孩爽朗地笑起来，“其实郎朗是我师哥，我们同修一个老师呢！”

我的座席是设置在舞台上的，刚好可以看到郎朗的侧面，能近距离地欣赏郎朗激情洋溢的演奏，真是幸运无比。全场观众从第二首曲目开始就全体起立，肃立听完了全场，甚至还有一些人的脸上闪烁着泪光。在无休止的掌声之下，郎朗一次次下台，又一次次走上台，加奏了三首曲目。

我原本对歌剧无感，却也在听了一场《卡门》之后，迷上了这种艺术形式，于是也成为各个歌剧院的站票常客。我常常感慨自己的幸运，在亚洲，古典音乐会是富人的消遣，而在维也纳，音乐却不会因为你钱包扁扁对你敬而远之。

这座城市有很多来自各国的艺术生。很多西方的艺术生告诉我，音乐是他们自己的选择，是他们热爱并执着的事业。而很多来自中国的艺术生却坦诚地说，学习艺术与音乐只是他们的谋生手段，来这里只是为了镀金混文凭，回国时可以高价带学生。有时我真羡慕那些西方长大的孩子，他们拥有更多的自由去选择自己的人生，更加远离实用主义。

闲暇时，我还整理了一份18位音乐大师的出生地、故居、墓地和博物馆所在地的资料。周末与假期时，我便开始了在欧洲的音乐朝圣之旅。

在莫扎特的故乡萨尔茨堡，莫扎特俨然已成为各种酒吧和商品的商标。在肖邦的故国波兰，建筑风格中浸染着沧桑的社会主义历史，街头、广场、博物馆和商场，肖邦的音乐无处不在。在李斯特生活多年的德国文化古城魏玛，绿树成荫，安静祥和，四处散发着浓郁的文化气息。在德沃夏克的故乡布拉格，红瓦黄墙的哥特式建筑和艺术社区遍布大街小巷。而舒伯特和小施特劳斯的故乡维也纳，一直是我心底的至爱，无可取代。

3 盛夏绽放在欧洲

周游欧洲一直是我的心愿，终于趁在维也纳旅居的时候实现了。充满风情的水城威尼斯运河上作画的男孩，狂野的巴塞罗那城中高入云霄的高迪圣家族大教堂，法国枫丹白露宫中气势恢宏的拿破仑行宫，一幅幅画面永远封存于我的心底。

荷兰是我挚爱的国度之一，它包容性极强，英语普及率高，人们热情友善。在阿姆斯特丹，年轻人可以用十欧元买到世界上最好的三大音乐厅之一——阿姆斯特丹音乐厅的座票，政府以此来将古典文化发扬下去。凡•高博物馆更是触动了我的神经。再次看到凡•高离世前创作的作品中那色彩鲜亮的田野时，我的心都被揪起来了。他心中的色彩太鲜亮，如野草般疯长，似乎要冲出他的心、他的身躯。他的生命热情太茂盛，爱憎太分明，以至于这个混沌的世界，容不得他的存在。

还有一次难忘的经历。那日我在火车站里的自动售票机上买火车票，明知优惠票只适用于荷兰境内的学生，但昂贵的全价票和身上干瘪瘪的腰包让我邪念顿起，还是买了一张优惠票。我提心吊胆地坐在火车上，生怕有列车员来查，而“吸引力法则”终究生了效。

“学生证呢？”满脸胡茬儿的列车员大叔走到我面前。我小心翼翼地把维也纳的学生证递给他，等待审判。

大叔翻了翻学生证，皱紧眉头：“这个不行，优惠票只有荷兰的学生才适用⋯⋯”

“啊⋯⋯对不起，我不知道。补票行吗？”我撒了谎，窘迫地仰起头来问。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补票问题，而是在这个规范严格的国家逃票会被罚款上百欧元。

犹疑之后，大叔微笑起来：“算了，不用补票了。我开一张临时学生证明给你，这样这几天你在荷兰境内买火车票就都能享受优惠了。”

我充满了自责，又惊喜万分地愣住了。

回到新加坡后，我在维也纳的西班牙好朋友写信告诉我，他们决定定居维也纳，在那里找工作。我不解地问：“不再找更好的城市发展吗？”他们回答说：“维也纳连续三年被评选为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。它那么美，有深厚的文化底蕴，生活舒适悠闲。我们已如此幸福，为何还要离开？”我顿时心存愧念，自己一味地奔向远方，却时常忘记为何出发。

每每想起在维也纳的旅居生活，我都心存感激，它带给我无法想象的艺术与爱的能量，伴随我至海角天涯。